进井台的路,是二狗的暗哨记号引的。这一路,险得很,也熟得很。
三更天,崖根底下,两条黑影一前一后,贴着石缝往上爬。前头是夜哨里身手最好的后生,后头是陈麦。爬到半崖,后生忽然停住,指了指头顶三尺的崖沿——一撮白灰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记号。二狗的记号,意思是:此处有哨,哨在左,三步一挪。
果然,崖沿左侧,一团黑影纹丝不动地伏着,若不是记号指引,走到跟前都看不出那是一个人。后生凑上去,用夜哨的口令,低声对了一句:"糜子熟了。"
那黑影动了动,回了一句:"穗子压弯了。"
对上口令,那哨兵才看清来人,嗓子一哽:"四……四郎?!"
"噤声。"陈麦按住他的肩,"井上怎样?"
"还在。"哨兵的声音哑得厉害,"柴断了七天,烧的是盐仓的苇帘子;水断了四天,卤水管够,人喝的是卤井边上的苦水井。二狗哥说,崖上的滚石备了三层,三当家敢攻,就让他知道知道滩地的章程。"
下崖的路走到一半,迎面撞上了巡哨的二狗。
两个月不见,这个往日里精瘦灵活的小伙子,瘦得脱了形,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下去,唯独那双眼睛,在夜里亮得吓人。他看见陈麦,愣了足足三息,然后什么都没说,上来就是一个熊抱,抱得死紧。
"哥。"他就说了一个字,声音哑得不成调。
"瘦了。"陈麦拍拍他的背,"井上守得好。"
"好什么。"二狗松开手,抹了把脸,"守住了井台,守不住人。石娃子死了,老盐头的腿摔断了,盐丁里头,已经有七八个夜里偷偷跑了。哥,你再不来,二月十五,我只能带剩下的三十几个人,跟三当家拼命了。"
"拼命的事,轮不到你。"陈麦说,"我来了,就轮不到拼命。走,先去看你家当家的。"
下崖进井台,穿过两道暗卡,陈麦见到了苏九娘。
盐井的女当家,三十来岁,荆钗布裙,一双手糙得跟男人一样,正在卤房里看人熬盐。见了陈麦,她也不客套,劈头就问:"陈屯长,我的信,是第几封到的?"
"第一封。"
"那就是后头三封,都让人截了。"苏九娘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"井上派出去四拨人,回来了一拨,伤了两个。死在外面的那个,叫石娃子,十九岁,他娘还在镇上等他回家。"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停,把火塘里的柴拨了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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