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打着旋,落向那排浸了油的布条。
离得最近的,是疤脸。这个从死人堆里爬过几回的汉子,连想都没想,整个人扑上香案,一把薅住最边上那根布条,连布条带陶罐一起从木架上扯了下来,抡圆了胳膊,甩向院当中无人的青砖地。
陶罐脱手的瞬间,炸了。
不是一声,是半声。罐里的开石药只有一半见了火,一声闷响,青砖地掀起簸箕大的一块,碎砖土块噼里啪啦砸下来,砸得满院子人抱头乱窜。疤脸被气浪掀下香案,摔在台阶底下,半边脸上的旧疤,霎时被血糊住了。
可香案上,还绑着二十九罐。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香案,案上的香烛滚下来,正落在扯断的、浸了油的布条堆上。火苗腾地窜起来,顺着油布条,舔上了绑陶罐的木架。
"解罐子!把罐子解下来!"苏九娘嘶声喊。
几个灶丁扑上去,连扯带拽,把陶罐一罐一罐从木架上往下解,抱在怀里,往井台那边的卤水沟跑。手在抖,罐在晃,没有一个人撒手。这东西留在火边上,满院子几百口人,一个都活不成。
火却已经起来了。盐神庙是几十年的老庙,顶棚铺的干苇席,梁是老油松,火头一蹿上去,轰的一声,半边顶棚就着了。风从北边来,卷着火苗,直往南边扑去。
南边,是卤房。
卤房里,存着盐井开石用的药,整整两大缸。卤房再往南,是七十二口井的灶房,几百口煎盐的大锅,几千斤柴,全挤在那一片。火要是过了卤房,今夜的黑石滩,就是一片火海。
陈麦站在院子里,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来。来之前,他想过香堂上所有的变数:对质,画押,倒戈,撕破脸。唯独没想过,有人敢在几百口人中间,点三十罐开石药。
"都别乱!"他抢上台阶,声音盖过了满堂的嘈杂,"听我号令!"
满院子的人,盐丁、当家、灶丁,全愣住了。这是盐帮的香堂,几时轮到一个外人来号令?
"听他的!"苏九娘一口定了音,"今日井上,陈屯长说了算!谁不听,香堂规矩处置!"
陈麦的号令,一条一条砸下来:
"灶丁!解下来的药罐,全部沉到卤水沟里去,用石头压死,罐口不许露头!"
"井队!七十二井的当家,把你们各家的人拢起来,排两列,从井台到庙前,传桶!桶只浇庙身,浇梁,浇顶!火场里的油火、药火,谁都不许拿水泼!"
"保粮队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