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全在。我娘半瞎,按老人例,一斤二;我妹子十三,按孩子例,一斤二;我本人不排班上墙,按青壮例,一斤。"陈麦说,"我家一日三斤四,第一个上墙公示。"
耿忠不言语了。他拿起笔,在纸尾画了押,把印盖了,推过来。
"屯长,我戍边三十年,头一回见掌粮的先饿自家人。"老头儿说,"就冲这个,这约我签。但丑话说在头里——配给要是乱了,乱的头一日,我先拿你是问。"
"该当如此。"
约成,两份,一份存守备衙,一份陈麦带走,另抄一份八百里加紧报镇城袁守拙备案。走出门时,耿忠在背后又说了一句:"堡丁里有些老人儿,骄悍惯了。屯长留神。"
初五初六两日,各坊的水牌前挤满了人。安里正带着人把名册、等第、日给数,一户一户誊上墙。看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识字的念,不识字的听。念到"老人孩子照旧例不减"时,人群里有人抹眼睛;念到"青壮日给一斤"时,也有人当场就骂出了声。
骂归骂,榜前摆着一杆样斛、一杆样秤,谁不信,自己上前量。两日里,上前量的有几十号,量完,没一个吭声的。
滩地人自己这边,也有嘀咕。窝棚区里,两个年轻军户蹲在柴垛后头磨牙,说咱们拼死拼活押粮进堡,青壮才一斤,旧户那些大爷兵凭啥也一斤,他们在堡里享了几辈子福了。话传到常伯耳朵里,老头子把人拎到榜前,指着"上墙一斤六"那行字:"想吃六两的,报名上墙。不上的,闭嘴。屯长自家一日三斤四,你比谁委屈?"两个后生臊眉耷眼地走了。也有老人看不下去,说咱的份例减点,给后生们添一口,被常伯一句话顶回去:"你减一口,娃们夜里就少睡一个囫囵觉。规矩是屯长拿自家饭碗立的,谁也不许破。"
窝棚区里,娘拉着小禾去看了榜。半瞎的老太太凑到墙根,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,摸到自己名字后头那个"一斤二",又摸到上头"陈麦"后头那个"一斤",半天没挪窝。
回去的路上,娘问小禾:"你哥真按一斤领?"
"榜上都写着呢。"
"他是屯长,全堡的粮都过他手。"娘絮絮地说,"他小时候在老家,村里分救济粮,他爹当会计,咱家分的永远是最瘪的那一斗。你爹说,掌勺的筷子头得干净。你哥这脾气,随他爹。"
当夜,娘把自家头一日领的三斤四两根倒进瓦罐,又拿手量着,分出小半碗,让小禾给隔壁窝棚送去。隔壁是镜湖阵亡的石头家,石头媳妇带着个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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