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十年,两箭。"郝七的声音哑了,"左肩一支,大腿一支。"
"那为什么抢?"
班房方向的风吹过来,台下静得吓人。郝七跪在台心,梗了半天的脖子,忽然就塌下去了。
"弟兄们吃不饱。"他低着头,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"北段墙子上,十年,伙里的粮就没足过份。韩堡丞在的时候,月粮发的是囤底的陈米,抓一把半把是砂子,跟他理论,他说军粮就这个成色,爱吃不吃。福老爷管着的时候,伙里十几个弟兄的名字,挂在他小舅子的白役册子上,粮领双份,我们连单份都拿不到手。"
他抬起头,看着台下西边那些老卒:"弟兄们都知道,前年腊月,伙里断顿,是我翻墙进官仓,背了半袋麸皮出来,十几个人分着吃了五日。那回叫韩堡丞逮着,捆在旗杆上打了二十棍。今日我又翻墙了。我不是惯偷,我是叫逼熟了的。"
人群里,西边的旧户阵营起了骚动,有老卒红了眼圈,有人把头低了下去。东边滩地人堆里,原先攥着的拳头,也有几只慢慢松开了。
陈麦等他哭完,才开口:"郝七,你守城十年,挨了两箭,堡里欠你的。欠你的,是韩德旺,是福老爷,是旧账。滩地人进堡十日,没欠你一粒。"
"你说你是叫逼熟了的。这话我信一半。"陈麦的声音沉下来,"可你想过没有,你撬开那道囤门,今日背走的是半袋,明日就有人背走一袋,后日,全堡五千三百口的命,就从那道门里漏光了。韩德旺们就是这么一勺一勺把官仓掏空的。你恨他们,可你撬囤的手,跟他们的是一个路数。"
"约上的第五条,抢粮者以军法论。"他转向耿守备,"请大人宣军法。"
耿守备站起身,一字一顿:"军法:战时任一卒盗军粮者,斩。临阵盗者,枭示。"
台下嗡的一声。郝七闭上眼,脸灰了。
"军法如此。"陈麦的声音不高,"但今日这案子,有三样不同。一,囤未撬开,粮未出闸,是未遂;二,郝七抢粮不为私利,是为伙里弟兄,蠢,但不是贼心;三,——"
他停住了。因为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。
祁大魁分开众人,大步走到台前,二话不说,一脚踹在郝七腿弯上:"跪直了!"
然后他转过身,冲耿守备和陈麦一抱拳,声如破锣:"大人,屯长。郝七是我北段的兵,他犯案,是我祁大魁平日御下不严。军法里有一条,主官连坐。我请连坐!"
台下又是一阵嗡嗡。北坊的老卒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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