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第三日,雁回堡摸清了狄人的章程:不打。
白狼旗的大队把四门一围,营盘扎在弓弩射程之外,不前进一步。北门外是主力,连营十几里,白狼旗的大纛竖在正中;东西两门各一部,营盘疏朗些,却卡死了官道;南门临着苇荡方向,营盘最小,游哨却最密,把通往苇荡的每一条洼道都钉死了。苇荡里那十万斤粮,算是彻底隔在了外头。
城里的街面,三日之间变了模样。杂货铺上了板,只在晌午开半个时辰;铁匠铺倒还开着,日夜打铁,打的全是箭镞和锅铲;街上行人稀少,人人都揣着水牌,行色匆匆。唯有四座粮台,反倒比围城前更热闹。每日辰时,领粮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,谁都想亲眼看着那杆斛起起落落,看着唱名的唱到自己家,心里才踏实。
狄人的日子,过得比城里人讲究。每日辰时,骑兵绕城遛马,一队跟着一队,马蹄把冻土踏得冒烟;巳时,步卒出营操练,呼喝声顺着风灌上城头;午时,各部在阵前杀羊,几十堆篝火一字排开,烤全羊的油滴进火里,香气顺着北风往城里灌。
"这不是打仗。"耿守备拄着刀站在北墙垛口,看着城下遛马的骑兵,"这是熬鹰。熬到城里人眼里发绿,腿肚子发软,不用攻,门自己就开了。"
城头的布防,老头儿排得滴水不漏。五百守军分三班,北墙最重,两百人;东西各一百;南墙临着苇荡方向,八十;剩下的做游动。保粮队三百人编入各段辅守,运石、送水、递箭,白日里把各段的滚木礌石补齐,夜里分班睡在城楼里,和守军一锅吃饭。陈麦的人管后勤,耿守备的人管刀口,粮台照旧辰时开台,一刻不误。
备战的家底,也一段一段码上了城。北墙四段,每段备滚木二十根、礌石三百块、火油十坛;水缸每五十步一口,挑水的民夫排了班;城楼里堆着成捆的箭,铁匠铺日夜不停地打。石琮带着人把各段的数目登了册,一日一查,少一根滚木都要问出下落。
布防没问题。问题在人心里。
围城第五日,北墙夜班里出了事。一个叫杜根的小旗,当值时抱着长枪坐在垛口底下睡着了,被巡夜的把总一脚踹醒。按军律,当值睡觉,杖二十。杜根跪在地上磕头,说不是困的,是两天没合眼了,一闭眼就看见城下的火。
把总没打他,把他换到白日班。可当夜,好几个班都报了同样的事: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火。
还有个老兵,白日里当值好好的,夜里回家,把自家领的粮偷偷埋了一半在院里,跟他媳妇说,万一城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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