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进了第十二日,城里的日子过出了一种紧绷的秩序。白日里,四座粮台准时开台,大锅粥照旧冒热气;城头三班轮值,滚木礌石码得整整齐齐;夜里,更鼓声穿过一条条黑漆漆的巷子,五千三百口人枕着城外的马铃声睡觉。
铁匠铺是如今堡里最忙的铺子。白日打箭镞,夜里修农具,炉火昼夜不熄。救回来的五十一口人里,能做工的都安排了活计,配给册上记工,按等给粮,这是滩地工分册的老法子,谁也没话说。
铁山河进北坊铁匠铺的第三日,铺子里的老师傅们都不说话了。
头一日,他给堡里的驮马换掌。围城以来,堡里一千多头骡马耕牛就是半个命根子:运石、拉水、传递消息,全靠牲口。可掌磨薄了没人换,铁匠铺的老师傅们整日赶箭镞,牲口掌这活,糙,没人愿接。
铁山河接了。他先是蹲在马棚里看了半日,看每匹马的蹄形,看磨损的掌,看完了,要了一炉炭,自己动手。老师傅们打马掌,钉孔一律打六个,他不,他打七个,外三内四,偏掌沿半分。有人不服,说六孔是祖辈的规矩。他也不争,先把蹄子修平,修得拿直尺卡不出缝,再把掌烧红,往蹄上一贴,"嗤"的一声,青烟冒起来,掌形就照着蹄形又敲了三锤。钉掌的时候,钉子从蹄壁里透出来,他拿钳子一弯一剪,服服帖帖。
"好了,遛遛。"
那马驮着两百斤的粮袋走了两圈,蹄子落地又轻又稳。牵马的堡丁惊了:这马前日还瘸着呢。
"蹄子修不平,掌打再好也白搭。蹄子修平了,掌再贴蹄,马才不吃亏。"铁山河收拾着家什,"狄人的马冲阵,前掌吃重;咱们的驮马走长途,后掌吃重。掌不一样,钉就不一样。"
第二日,他看了军械库里待修的箭镞,摇头。堡里的箭镞是铁匠铺整铁打的,射出去三十步就飘。他架起炉子,当众打了一支:镞身熟铁,镞尖夹一截炒钢,蘸火的时候先入油、后入水。打出来,他拿一支旧镞对射一根木桩,旧镞钉进去半寸,他的镞没羽而入,整支钉死在桩里。
围观的老师傅们凑上去,拔出那支镞,传着看,看到第三个,铺子里年纪最大的老师傅把镞往案上一放,冲铁山河一抱拳:"师傅,这手贴钢蘸火,教我。"
"秦将军的马队,箭都是这么打的。"铁山河把镞收回来,在手里掂了掂,"我爹传的手艺,四十年没撂下。"
第三日,陈麦来了。
他不是路过。前一日柳木之核配给册,把"铁山河,北庭军屯籍"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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