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口,撞木第一下撞上来,门闩嗡的一声,门洞里灰土簌簌地掉。耿守备早备了手:门后顶着三根合抱粗的木柱,柱后再摞装满土的粮袋。撞木撞一下,土袋沉一分,门,纹丝不动。
保粮队补在各段辅守,运石、递刀、堵漏。常伯亲自上了北墙,老头子六十有三,一刀一个,把攀上垛口的狄人劈下去,劈到第三个,虎口震裂了,拿布条一缠,接着劈。有人喊他下去歇,他眼一瞪:"老子的兵在墙上,老子下去?"
第一日打到日暮,狄人丢下两百多具尸首收队。城头也没讨好:守军阵亡三十一,保粮队伤了九个。入夜,各段报上来的难处汇到一处:礌石用了三成,箭用了四成,最愁的是,狄人夜里多半要再来,而守军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了。
那一夜,全堡都没睡。热食队把加餐改成了一夜三趟;各坊把家里的旧门板、破柜子拆了,一捆一捆往城根送;妇人们就着灯拆旧衣裳,撕成条,煮了,晾在绳上,冻成硬邦邦的绷带。十字街的大锅边上,不断有人添柴,谁路过都添一把,火烧得旺旺的。
囤房里,二狗躺在担架上,听着城头的杀声,翻来覆去。常伯下墙换气的工夫,他拽住老头儿的袖子,一句一句地问:北墙怎么样?夜鹞子还剩几个?屯长在哪段?常伯给他讲完,他盯着房梁,半天说了一句:"老常头,我这辈子,头一回恨自己中箭。"
晌午那阵,陈麦上了城。他看见守军把烧开的水往城下浇,这是热食队的大锅改的,滚水泼下去,雪地里腾起一片白汽,云梯上的狄人惨叫着滚下去。可水烧得慢,一锅水烧开要半个时辰,浇下去,转眼又在雪地里凉透。
"柴不够。"热食队的队正急得直转,"拆门板的柴,熬粥都紧,烧水更紧。"
陈麦站在垛口,看着城下白茫茫的雪,看着云梯上不断攀上来的人影,忽然问了一句:"今夜多少度?"
身边的人都愣了。柳木之反应过来:"天寒地冻,夜里怕要到零下二十。"
"零下二十,水泼出去,多久结冰?"
"半个时辰?"
"用不了。"陈麦说,"泼在墙上,顺着砖缝流,一层一层冻。今夜,把全堡的水都烧温了,往城墙上泼。"
"泼水?"耿守备转过头,"屯长,水泼下去,冻的是咱们的墙砖,砖冻酥了……"
"砖冻酥要三五日,狄人的梯子,今夜就得上不来。"陈麦的手指在垛口的积雪上划了一道,"大人,水泼在外墙上,冻成冰壳,冰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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