堡的粮,一粒一粒都是拿命换的,谁觉得仗打完了,先去东南角的冰土墙上站一夜。"
庆贺的人群里,也有清醒的。姚屠户补报完最后一坛腌菜,蹲在粮台边上跟安里正嘀咕:"里正,狄人真退了?我咋觉得,这事儿太顺了呢?"
安里正没答。他想起昨夜囤房的灯,亮到了四更。
城头上,老卒们倒是实在,庆贺的法子是加固城防:冰土墙外又泼了两遍水,垛口的箭垛补齐了,王双喜跟杨狗剩说:"别乐,狼退了三十里,还是狼。"
夜鹞子的探报当夜回来:苇荡方向,狄人的游哨撤得只剩象征性的两三拨,暗窖完好,窖口的伪装没动过。但探子还在苇荡西边的干河沟里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,不多,十几骑,像是侦察,不像是驻防。
"十几万斤粮的窖子,他们留十几骑看着。"柳木之听完,后脖颈发凉,"屯长,这不是看粮,这是挂饵。"
"饵也得咬。"陈麦说,"咬得斯文些。明夜起,运粮,一次两千斤,走洼道,人衔枚,马裹蹄。运粮队每人怀里揣一包'引路散',真遇了埋伏,往眼里一扬,能挣出一条命。"
"引路散"是陈麦让金疮大夫配的:石灰粉掺胡椒面,拿油纸包了,遇敌往对方面门上一扬,辣眼呛鼻,趁乱脱身。名字是二狗起的,说这东西专治"引路"的鬼。
运粮当夜就开始了。
头一夜,运粮队三十人,二十辆小车,人衔枚,马裹蹄,车轴拿草绳缠了。洼道里的雪没到脚脖子,走起来没有声响。带队的是保粮队的老军户,走一里,停下来听一炷香。苇荡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苇梢上挂着的一点雪光。到暗窖,起窖,装车,两千斤,一袋不多装,陈麦的令:宁可多跑十夜,不可一夜贪多。
回程走到一半,前头探路的打了个手势,全队伏进苇子。一拨狄人游哨从干河沟方向过去,五六骑,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马队过去很久,趴在雪里的运粮队才起来,谁也没说话,接着走。
头一夜,两千斤,顺顺当当进了城;第二夜,两千斤,顺顺当当;第三夜,洼道里远远传来过一声号角,运粮队趴在苇子里一动不动,号角响了一阵,又远了。
第四夜,柳木之把运回来的八千斤记上账,眉头却越皱越紧:"屯长,太顺了。顺得不像话。"
"嗯。"陈麦望着苇荡的方向,"他们要的,不是这八千斤。他们要看咱们怎么运、走哪条道、一晚运多少,把咱们的路子摸熟了,要么在半道上掐断,要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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