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军的旗是辰时过半看清的。
打头一杆大纛,黑底,绣着一只衔枚的虎,纛下一个斗大的袁字。大纛后头,骑兵排成四列纵队,马蹄踏碎了雪壳,黄尘滚滚,一眼望不到尾。
"镇军!"城头上的老兵先认出来了,"是镇军的大纛!袁帅来了!"
这两个字滚过四墙,比任何号角都管用。垛口上拄着枪才能站稳的守军,把枪一扔就抱在了一起。北墙上有个十六岁的小兵,抱着垛墙嚎啕大哭,哭得直不起腰,旁边的老卒拍着他的背,自己的眼泪也顺着胡子往下淌。
陈麦扒着垛口,看着那支大军从东方的尘烟里钻出来,看着它一分为三,一路直扑狄人大营,一路拦腰截向城下退兵的狄人,最后一路,绕了个大弧,兜向北方。
北方,是卧牛沟。
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袁守拙的打法。
直扑大营的那一路,是拴住贺鲁的中军,叫他不敢回身;拦腰的这一路,是把城下的疲兵切成几截,就地吃掉;兜向北方的那一路,才是真正的杀着。卧牛沟大囤是狄人前锋的命根子,囤一空,两万人就算今日不死,也是冻饿而死的命。
狄人退兵的队形还没来得及收拢,镇军的骑兵就撞了上来。这不是对阵,是碾。两万痢营里拖出来的疲兵,打了一夜没打下城,背后大营烧了,马群炸了,此刻再被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拦腰一切,当场就断了。
断成几截的狄人各奔东西。白狼旗的王帐亲军还成建制,护着中军且战且走;杂军彻底散了,扔下刀枪,四散逃进雪原,没人追他们,追也不值当。
贺鲁的中军旗下,最后一点秩序也在崩。万夫长们围着他,有的喊往北撤,有的喊回身决战。贺鲁按刀立马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立了一夜没倒的城,又望了一眼北方大营的火光,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。
"主帅,王帐的急令……"
"我知道王帐的急令。"贺鲁打断他。令旨是今晨到的,狼主长子亲笔,就一句话:白狼旗伤亡过半,即刻北返,前锋主帅就地解职,押回王帐议罪。
仗没打完,他的主帅已经没了。
"传令,"贺鲁的声音一下子老了十岁,"亲军殿后,各部北撤。撤过卧牛沟,能收多少是多少。"
他顿了顿,又问:"马彪呢?"
左右面面相觑。有人低声说,马督军的帐子空了小半个时辰了,亲随十几骑,连带他的图囊,都不见了。
贺鲁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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