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在殿心跪直了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会被记进实录,传抄天下。
"臣谢陛下赐地。"他说,"臣立三句话。一,籍田秋熟,臣那一半,亩产不到两石四,臣领欺君之罪,手稿当众焚毁,臣回滩地,终身不再言新法。二,种地的八个月,臣不要朝廷一粒粮、一个钱,工食自备。三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三,臣那一半地里,从翻地到收割,每一个法子,每一步怎么做,臣都当众做,当众讲,谁来看都行,谁来学都教。臣要验的不是臣一个人会不会种地,是这个法子,天下的农夫学不学得会。"
殿上鸦雀无声。
前两条是赌命,第三条是诛心。他赌的不是一亩三分地的收成,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"奇技淫巧"四个字,种成"人人可学"四个字。
天子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"准。"
一个字,金殿上的格局定了。
翰林院的学士当场拟状,白纸黑字,三条一款,写得明白。陈麦跪着画押,手印按下去的时候,掌心的茧蹭过纸面,沙沙地响。状纸一式三份,一份入内阁存档,一份交司农寺,一份他自己收着。
"陈屯长。"递状纸的翰林低声说,"入阁存档的军令状,本朝开国以来,一共十七份。十六份是武将立的,你是头一个种地的。"
散朝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,百官往外走,谁都没说话。韩佥事走在前头,脸色铁青;顾惟岳走得很慢,跟武清伯咬了一路的耳朵;周文焕的脸上还挂着笑,可那笑比上朝的时候薄了三分。
柳木之在午门外候着,远远看见陈麦出来,三步并两步迎上去。
"怎么样?"
"立了。"
"立了什么?"
"军令状。"
柳木之的腿一软,扶住了金水桥的栏杆。顺子在旁边,脸白得像纸:"屯长,军令状……输了是要……"
"砍头不至于。"陈麦说,"欺君之罪,看陛下怎么发落。发落轻了,流放;发落重了,也就是个死。"
"你还笑!"
"柳先生,"陈麦把那份状纸折好,揣进怀里,"雁回堡立约那日,一千三百户按手印,约的是粮尽同饿。今日我一个人按手印,约的是天下人的粮。不亏。"
裴文度在金水桥边等着陈麦。
"三日之内,籍田划界。"他说,"司农寺那边,老朽挑的人,是管了四十年籍田的老农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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