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姓祖,人称祖耒耜。此人种地,京西第一。你那三成底肥的手艺,赢不了他。"
"祖耒耜?"
"祖家三代,给皇家种籍田。他爷爷种过先帝的籍田,先帝亲赐过一柄犁。这老头不识字,不会写折子,一辈子就会一件事:种地。京西三十里内的老农,没有不服他的。"裴文度说,"司农寺上下,本想推举两个年轻的农官,老朽没允。要验,就验最硬的。赢了他,你的法子是站着赢的;赢个毛头小子,满朝文武一百年也不会服。"
"谢大人提点。"
"老朽不是提点你。"裴文度看着他,"老朽是告诉你,这一场,你输不起,他也输不起。他输了,司农寺的脸没了;你输了,命没了。老朽验过你的手稿,数是真的。可能不能种出来,看天,看地,看人。"
"臣明白。"
"你不明白。"裴文度说,"地里的手脚,五方共验,堵得住。地外的手脚,堵不住。从今天起,你那一亩三分地,白天有人看,夜里呢?一场倒春寒,一回烂种,一桶错了时辰的水,都能要你的命。军令状立了,你就不再是屯长了,你是活靶子。"
陈麦沉默了一会儿。
"大人,"他说,"臣在雁回堡的时候,也是活靶子。城墙下头三万人要臣的命,臣不也过来了。"
"不一样。"裴文度说,"雁回堡,五千四百口跟你一起当靶子。京城里,你只有一个人。"
他走了。陈麦站在金水桥边,看着满殿的官袍散尽,忽然觉得裴文度说得对,这座城比狄人的大营冷多了。
划界之前的三日,陈麦没闲着。
他把会馆后院的二分地交还给顺子看着,自己带着两个镇军会馆的老卒,去京西的粪场收了三十担腐熟的厩肥,又寻摸来几车草木灰。司农寺拨的种是籍田常例的麦种,他当众退回了一半,换了自己从滩地带来的盐池新麦——种子的来路,五方监验官当场验过,封签,入档。
"屯长,"老卒问他,"使自家的种,不怕人说闲话?"
"怕,所以要当众验。"陈麦说,"种是什么种,肥是什么肥,水是什么水,全都摆在明面上。这一仗,输赢都在明处。"
籍田划界那日,是个晴天。
先农坛外,围了几千个看热闹的百姓。一亩三分地,石灰撒线,一分为二,中间留了一条三尺的埂。东边一半,祖耒耜带着四个司农寺的农手,当天就下了犁;西边一半,陈麦一个人,一柄从会馆带来的旧锄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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