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笑出了声:"就他一个人?"
"军令状上写的,工食自备,不许雇人。"
"一亩三分地,一个人种?"
祖耒耜六十多岁,背驼了,手像老树根。他犁完头一遭,直起腰,隔着三尺埂看了陈麦一眼。陈麦正在翻地,翻得很慢,每一锄下去,都把土块敲碎,把草根捡出来,堆在田埂上。
两边的种法,头一天就看出了分别。
东边,祖耒耜的犁走得又直又匀,翻起来的土堡子一色八寸深,四个人跟着犁撒种,撒得满天星似的,盖土,踩实,一套活计行云流水,看热闹的里头有懂行的,连连点头:这才是正经庄稼活。
西边,陈麦不撒种。他翻完地,拿绳子拉了线,一垄一垄起畦,垄距一尺二,拿一根削好的木棍,在线上点坑,坑距三寸,一个坑点两粒种。看得人直摇头:一亩三分地,这么点坑,点到猴年马月去?
"后生。"祖耒耜忽然开口,"你那三成的底肥,下了没有?"
"回老丈,下了两成半。"
"嗯。"祖耒耜点点头,又问,"种子,淘过?"
"盐水淘过,瘪的全撇了。"
祖耒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直起腰,这回认认真真看了陈麦一眼,看了好一会儿。
"盐水选种。"老头说,"我爹活着的时候念叨过,说是老书上有,没人试过。你试了?"
"试了三年。"
"成数?"
"出苗九成一。"
祖耒耜没再说话,弯腰接着犁。可他撒种的手,慢了半分。
看热闹的人里,顺子挤在最前头,看得眼睛发直。柳木之站在他旁边,脸色发白。苏九娘在人群后头的茶棚里坐着,面前的茶一口没动。
当天傍晚,京里的茶楼酒肆就炸了。天子让籍田、屯长立军令状、一亩三分地对赌,三件事凑在一起,比说书的段子还热闹。赌坊连夜开了盘口,赌秋收的斗数。东边的盘口一赔一,西边的盘口一赔三。开赌坊的不懂种地,可懂人心:祖宗的法子种了两千年,一个北边来的屯长,凭一张嘴就想翻过来?盘口开出来不到一个时辰,押东边的银子堆成了小山,押西边的,稀稀拉拉几锭,还有一锭是顺子押的,柳木之揪着他的耳朵骂了半条街。
说书的连夜编了新段子,叫《金殿赌田》。段子里的陈麦,三头六臂,一声令下,麦子连夜蹿三尺。苏九娘听完,只留下一句话:"编得越神,摔得越狠。告诉各相熟的茶楼,这段子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