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,眼下。坚壁清野,把北疆的粮,一粒不留地收进堡里、窖里、城里。各村各屯的存粮,七成入堡,三成入窖,窖在暗渠边上,封土种草,狄人挖地三尺也找不着。带不走的青苗,烧;喂不了牲口的秸秆,烧。让狄人攻一座堡,啃一块硬骨头,抢不着一粒粮。他们的马吃不上料,人吃不上肉,二十万人,囤在坚城之下,一日一万两千石地流。囤一个月,人马俱疲;囤两个月,不战自乱。臣在雁回堡围过六十七日,臣知道,围城这件事,外头的人比里头的人先饿。"
"还有一层。"陈麦又说,"边军的军食,臣在雁回堡改过:炒面、肉干、酱菜,一人一袋,背着走,十日不必生火造饭。狄人夜袭,惯会寻着炊烟来。边军若都用这个,行军不设灶,狄人的探马就成了瞎子。这个法子,不费朝廷一文钱,臣走之前,把法子抄给兵部。"
"第二步呢?"
"第二步,是长远。"陈麦磕了个头,"陛下,这一仗就算赢了,狄人明年还会来,后年还会来。为什么?因为北疆的兵,吃的是关内的粮。从通州到镇城,一千四百里,运十石粮到边,路上人马吃掉七石,到边只剩三石。这七石怎么吃的?押粮的民夫,一个民夫日行四十里,来回七十日,一日一升,人吃七斗;一头骡子驮三石,日行三十里,来回九十日,料豆一日一斗,骡吃九石。再算上雪天冻毙的牲口、路上翻进山沟的车、沿途关卡的厘耗。陛下,这不是臣算的,这是户部历年转运的黄册上,一笔一笔躺着的数。"
户部尚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这些数,他熟,熟到不敢细想。
"朝廷养北疆一兵,一年要运六石粮,养十万边军,就是六十万石,路上再耗掉一百四十万石。一百万石粮,是多少?是河间府四府十九县两年的赋税。这些粮,没有一粒进了狄人的肚子,也没有一粒进了边军的肚子,全喂了路。"陈麦说,"陛下,北疆的兵,不是养不起,是运不起。"
他抬起头。
"兵在边,粮在关内,这个仗,打一百年也打不完。只有把粮种在边关,兵吃边粮,边粮养边兵,北疆才能真正站住。臣请陛下,以雁回堡一镇为试,行屯田新法:军户屯田,义仓积粮,军食就地。三年,臣只要三年。三年之后,雁回堡一镇,自养军五千,自积粮三十万石,不要朝廷一粒转运。边固,则狄人不敢来;狄人不敢来,则天下省粮二百万石。"
金殿上,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。
"一派胡言!"韩佥事第一个跳出来,"狄人春后即到,你谈三年之后?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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