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回堡是次日晌午。
马还没进南门,消息就先进了城:总办从镇城回来了。十字街上干活的人停了手,修城的夯声稀了一阵,又慢慢续上。二狗拄着棍子站在城门洞里,老屯长在他旁边,两个人中间隔着三步远,谁也没看谁,但都朝官道上望。
陈麦下马,把缰绳递给顺子,第一句话是:"议事,晌午后,各坊坊正,城防班,粮台,义仓,都到。"
晌午后的十字街,人头比哪一回都齐。
陈麦把袁守拙的手令念了。五百夫,以工代赈,工食照镇军例,从镇城仓出;农时不夺,春耕二十天,任何军令不得抽调耕作人手。念完,场子里静了一瞬,跟着就炸了。
"五百人!那不是两千!"
"工食从镇城仓出?镇城出粮?"
田婶在人堆里直抹眼睛。二狗拄着棍子,脸上的肉绷了半天,松开的时候骂了一句什么,拐棍在地上顿了两下。老屯长没说话,背着手往回走,走到街口才想起来回头,冲着场心喊了一嗓子:"愣着干什么!墒情不等公文!下地的下地,上工的上工!"
人群笑着散了。
苇荡来的几个新户没散。他们站在场子边上,互相看,最后一个胆大的挤上来问:"总办,俺们苇荡新垦那一千亩,也在这二十天里?"
"在。"陈麦说,"苇荡田地势低,墒情比滩地好,先播滩地后播苇荡,次序石琮会排。人手不够,把义学的半大小子都算上,能递种子的递种子,能牵牛的牵牛。"
"得令!"那汉子一抱拳,转身就跑,跑出两步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个荷叶包塞给陈麦,"俺媳妇蒸的枣糕,总办垫垫。镇城回来,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吧?"
陈麦接了。荷叶还是温的。
二狗留下来,等人都走尽,才一瘸一拐走到陈麦跟前。
"总办,"他嗓子哑的,"城头那晚上,我话说重了。"
"老屯长的话说错了?"
"没错。"二狗低着头,"我就是……我躺下那半年,夜里老是梦见前年那个火,一闭眼就是。修城多修一寸,我夜里就少做一回梦。这话说出来,跟老屯长那套放不到一个壶里。"
"那就两个壶。"陈麦说,"城你管,地他管,账石琮管。你们俩再吵,先去找石琮把账算明白再吵。"
二狗咧开嘴,算是笑了一下,拄着棍子走了。走出几步又回头:"总办,镇城没难为你吧?"
"难为了。"陈麦说,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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