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崇挑的日子,是第四日。
请帖上写"闸上柳色正好",果真不是虚话。陈麦一行出堡往北,官道越走越宽,越走越平,路两旁的柳树是成行的,柳色如烟。再往前,田块一方一方,畦垄笔直,麦苗已经返青,绿得冒油。同样一片天,同样的开春,这里的地像有人天天拿梳子梳过。
顺子骑在马上,看得眼睛发直:"总办,这地……肥得流油啊。"
"不是地肥。"同行的石琮低声说,"是水足。你看那田块,高低差不过半寸,那是年年都能浇上水的地才有的样子。"
官道在望北屯地界内分岔,岔出一条土路,往东北去下游。路口立着一块界石,界石这头的麦苗绿得冒油,界石那头的土路伸进一片灰蒙蒙的村落,村里静悄悄的,地里看不见人影。
"那边是下河村。"石琮顺着他的目光说,"旧约上排第九的屯。种的是望北屯放剩下的水。"
顺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:"田里咋没人?"
"水还没下来,下什么种。"石琮的声音平平的,"他们等白家的闸,跟咱们如今一个样。"
陈麦在界石前勒了一会儿马。同一条河,一块石头两边,一边绿得冒油,一边灰得冒烟。这场景他没说话,记在了心里。
望北屯到了。屯子不大,收拾得极齐整,青砖瓦房一排一排,连牲口棚都是石脚。屯口一座牌坊,牌坊后头就是河,河上卧着那座闸。
远看,闸很气派。青石闸基,六根闸柱,柱上铁闸板一槽一槽落下去,闸顶起一座卷棚,飞檐翘角,棚下挂着匾:"镇河"。
牌坊的柱子上还刻着一副对联,字迹叫风吹雨打得只剩半边,依稀辨得出"积德"两个字。陈麦扫了一眼。这家人把闸叫"镇河",把收租叫"积德",字都是好字,就是看久了,字缝里透出一股腥味。
陈麦在闸前勒住马,多看了两眼。
"总办好眼力。"屯口有人迎出来,人未到,笑声先到,"这座闸,前朝景明年间修的,六十年了,还是铁打的根基!"
来人四十上下,面皮白净,三绺须,穿一件石青直裰,腰里不佩刀,悬着一块玉。他走得不快,人却已经在三步外躬下腰去:"白崇,久仰总办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"
"白都头。"陈麦还礼。
"什么都头,屯里人抬爱罢了。"白崇侧身一让,眼睛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,"总办比我想象的,年轻。"
"种地人,风吹日晒,显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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