苇荡的汉子们站在最后头,没往前挤。为首的那个望着水车,望了半晌,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:"往后,咱们不磕头了。"
有人当街就跪下了,朝着水车磕了个头。铁栓从河坡上下来,正好看见,臊得脸通红,上去一把拽起来:"磕我干什么!磕它!"他指着那个还在转的大轮子。
从那天起,黑水河边比赶集还热闹。
十里八屯的人都赶来看水车。看一遍不够,站在河坡上看一天。有老妇人提着篮子来,篮里装着鸡蛋,非要塞给守车的军户,说给铁师傅补补。雁回堡的义学索性停了半日课,先生带着孩子们来看,让孩子们回去写"水车记"。
第三日,三台车全立起来了,三处河湾,三个大轮子日夜不停地转,三条支渠里的水,白亮亮地淌进三千亩田。下游有几个屯的屯长,来的时候还不信,回去的时候,把自家村后那片靠河的坡地,来回看了三遍,都在琢磨,这物件,能不能也立在俺们村后头?
其中反应最快的是曹老汉。
第五日,曹老汉背着手在河坡上转了三圈,咳了一声。
"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,"他说,"水,是要一担一担挑的,是要一畦一畦浇的。这么个铁轮子,转得倒是欢,可它浇得透田吗?槽里那层水,看着热闹,到了地里,够苗喝几口?"
守车的军户赵柱子笑道:"曹爷,前日东边那三十亩,已经浇透了。"
"三十亩?"曹老汉把眼一瞪,"挑水浇三十亩,要三十个壮汉挑两天。你说你这一台物件一日就浇透了?"
"一夜。"赵柱子说,"一夜就透了。"
"放屁。"曹老汉袖子一撸,"敢不敢比?"
这一嗓子,河坡上的人都围过来了。下河村老屯长最爱看这个,当场拍板:"比!我做见证!挑水这边,曹老汉挑人,十个壮汉,挑一日;水车这边,不动一个手指头。两边各浇一片地,浇完,拿铁钎扎地,谁的田里湿得深,谁赢!"
"赌什么?"有人问。
曹老汉把脖子一梗:"老汉我若输了,把我家那头三岁口的黄牛牵来,给水车拉料!水车若输了,"他环视一周,"那就拆了它,别在这儿骗人!"
人群倒吸一口凉气。三岁口的黄牛,是种田人的半条命。
赵柱子不敢应,飞奔回堡报信。陈麦听完,笑了:"应。让他挑人。"
第二日一早,比赛开始。
挑水这边,曹老汉挑了十个最壮的汉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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