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一人一担,从河边到地里,一趟二里地,扁担吱呀吱呀,汗珠子摔成八瓣。河坡上有人开了盘口,押挑水的多,押水车的少。庄稼人的心思,宁可信胳膊,不信新鲜物件。
日头爬到头顶,挑水的汉子们已经脱了褂子,肩膀压得通红,一趟比一趟慢。有个汉子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说什么也不起来了,曹老汉过去骂,骂了两句,自己先闭了嘴:那汉子的肩膀上,两道血印子,扁担磨的。
水车那边,一个人影没有。大轮子立在河边,自顾自地转,水顺着槽,一路淌进地里,渠口的水花白亮亮的,一刻不停。
"这不公平!"押了挑水的有人喊,"水车日夜都转,挑水的要吃饭要歇晌!"
"那你让水车也歇晌啊!"赵柱子笑嘻嘻地回嘴,"它歇不歇,你劝劝它?"
河坡上哄堂大笑。
日头偏西,铁钎扎地。
挑水浇的那片,扎下去一尺,湿土。水车浇的那片,扎下去,铁钎拔出来,带水带泥,湿到了一尺半,而且平平整整,三十亩,一畦不落。
验证的老把式两个钎眼来回扎了七八钎,最后一钎扎下去,站起身,冲着曹老汉摇了摇头。
河坡上的人疯了。曹老汉盯着那两个钎眼,看了足足一炷香,一句话没说,转身就走。
"曹爷!牛呢?"有人起哄。
"牵来!"曹老汉头也不回,"明日就牵来!老汉说话算话!"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,转回来,走到水车跟前,仰着头,看那个还在转的大轮子,看了半晌。
"这物件……"他喃喃地说,"要是早有六十年……"
他没说完,摆摆手,走了。
人群里,有个义学的孩子追着问先生:"曹爷爷说什么呢?"
先生望着曹老汉的背影,说:"他说,有些东西,来得太晚了。"
第三日一早,曹老汉真把牛牵来了。
三岁口的黄牛,滚瓜溜圆,拴着红绳,一路从苇荡屯走到铁记炉子门口。看热闹的人把半条街挤满了。曹老汉把缰绳往铁栓手里一塞,梗着脖子:"牛,是俺输的。可话说在前头:俺输的是牛,不是心服口服。俺是服这物件,不是服你们这些娃娃。"
铁栓把缰绳又塞了回去:"牛我们不要。借。秋后还你,牛要是累瘦了一两,我铁栓赔你一头壮的。"
"你……"
"曹爷,"铁栓咧开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"车都造出来了,还在乎你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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