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。"
"下官只举一个例。"他翻到册子中间一页,"十年前大旱,下河村缴租三百二十石。这个数字,写在实收账上,也刻在村祠堂的功德碑上,下官已经请人拓了下来。请问白都头,你家的水册上,十年前那一页,记的是多少?"
白崇没答。
"是四百五十石。"陈麦替他答了,"多出来的那一百三十石,是旱上加收的。下游颗粒无收的那一年,你白家旱年照收,还收得比丰年厚。这笔账,在你家册子上,叫'预借',预借的是大旱之年的'恩'。旱年了,还提前收,收完还说是'借'。天下有这样的借法吗?"
堂下响起一片骚动。下河村老屯长往前走了一步,嗓门不小:"俺家的账,俺在!"
"第三本。"陈麦把手放在最右边那本册子上,声音平平静静,"这一本,最有意思。"
他把册子翻开,推到案前。
"这是县档房里存的、白家历年呈报河务的呈子抄件。五十年前一页,二十年前一页,去年一页,都在这里。"他抬起眼,看向白崇,"白都头,请你念一念:去年十月,你呈给县衙的呈子,报的是什么?"
白崇没动。
"请县尊念。"陈麦转向孙默,"县档房的抄件上,去年十月,白家呈报:'黑水河大旱,闸下水浅,下游各屯无粮可收,恳请减免水租三成,以体民艰。'县尊,呈子上'减免三成'四个字,墨是去年的墨。"
孙默拿起那本抄件,翻到那一页。
"可是,"陈麦把中间那本册子翻开,"同一年的水册上,白家收租,记的是'足额征收,一斗不少'。县尊,这两笔账,差了三成。请问白都头,去年大旱,你上报的是'减免三成',可水册上记的是'足额'。那三成,哪儿去了?"
堂上死一样地静。
郭怀恩手里的茶盏,当啷一声磕在案角。
"这、这……"白崇的嘴唇动了动,"县尊,呈子是呈子,账册是账册,报官的数目与实收,或有出入……"
"出入三成?"陈麦步步紧逼,"白都头,你白家六十年的账,跟县档房的呈子,每一年的数,都对不上。我核过了,六十年,没有一年对得上。多的年份,差出一半。"
他把三本册子往案上一推。
"今日堂上,白家拿的是水册,六十年无一年断笔的'全账'。可下官这三本账,闸口量出来的、下游缴出来的、你自家呈上去的。三本,三本都对不上白家的那本。水册若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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