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的,你们手里这根,是活命的。水底下的东西,摸到什么,说什么,不许逞强。"
四个人下了水。水冷,激得人倒吸凉气。白老栓在闸上盯着,嘴里念叨:"东南角,再往里摸……摸到石头了没?……空腔有多大?"
水底下的人冒出头,换口气,又扎下去。一趟一趟,探明白了:闸基底下,空腔三尺见方,再淘,闸墩就悬了。
第二步,打桩。空腔四周,打下十二根榆木桩,把闸基围起来。打桩的号子,从晌午喊到日头偏西。桩是白家的榆木料,一根一根,碗口粗,用石夯砸进河床里。砸到第九根的时候,桩下忽然一软,整根桩歪了,夯手们脚下一滑,三个人摔进水里。
岸上的人都叫起来。腰上拴绳的壮丁们一使劲,把人拽了上来。摔下去的三个,磕破了头,流着血,爬上来抹一把,还要下去。
"换人!"陈麦喝住他们,"伤员上岸,包扎!"
"总办,不碍事!"为首的汉子抹着脸上的血,"桩还差三根!"
"桩差三根,人命不能差一条。"陈麦说,"换人,歇两个时辰再上。"
那两个时辰里,陈麦蹲在桩坑边上,把打桩的法子改了。原先的桩垂直往下打,河底流沙层厚,桩吃不住劲。他让人把桩尖削成斜的,两根一对,交叉着打,打成一个"人"字,桩脚互相咬住了,流沙就挤不动了。
第九根桩重新打下去的时候,号子喊得震天。十二个人拉一副石夯,夯起夯落,号子声里,那根歪过的桩位上,新桩一寸一寸吃进河床,打到一半,夯声陡然沉了,闷了。有经验的老人在岸上喊:"实了!咬住底了!"
满河滩的人,跟着吼了一声好。
第三步,灌浆。糯米浆拌石灰,灌进桩围的空腔里。糯米是粮台的存粮,石琮开仓的时候,手都在抖:"总办,这是种粮……"
"闸垮了,种粮也保不住。"陈麦说,"开仓。"
灌浆灌了两天。糯米浆一车一车运上来,石灰一筐一筐抬上去。妇人队支起十口大锅,日夜熬浆,马三婶掌勺,熬出来的浆稠得插筷子不倒。孙结实的媳妇挺着肚子,也跟着搅锅,搅得两条胳膊肿了,也不肯歇。
灌浆有灌浆的门道。浆不能一股脑灌,得一层一层来,灌一层,等它沉实了,再灌一层。夜里闸上点了几十支火把,火光映在水面上,把半个河滩都照亮了。有下游屯子的老人,半夜摸到闸上来看,看了半天,回去跟人说:"官修官修,这辈子总算见着官修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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