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崇每日都到闸上来。他站在人群外头,看着这些人。看着苇荡屯的壮丁喊着号子打桩,看着下河村的妇人把热饼子塞到闸夫手里,看着白家的闸夫和雁回堡的军户,在一个空腔边上,你递锹我递筐。
第三日头上,他看见白老栓蹲在桩坑边上,手把手教堡里的后生怎么认水色。后生问一句,他答一句,答得仔细,像教自家徒弟。
"栓叔,"那后生问,"你在闸上四十年,咋知道这么多?"
白老栓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说:"后生,闸上的事,不在书里,在水里。水告诉你它要干什么,你得听得懂。"
"那闸基淘空了,水告诉你了吗?"
"告诉了。"白老栓低声说,"告诉了二十六年。没人听。"
后生还要再问,白老栓摆摆手,不说了。
白崇站在不远处,听见了这几句。他望着白老栓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守了自家四十年闸的老佃户,这两日在闸上,倒像是松快了许多。
这道闸,白家守了六十年。六十年里,闸上只有白家的人,白家的规矩,白家的租。如今闸上挤满了人,没一个提租字,人人提的都是闸。闸基底下那三尺空腔,白家拖了二十六年没修,这些人,三天就掏干净了。
第五日,桩成了,浆灌满了。
第六日,封腔,砌石,闸基东南角重新坐实了。
第七日,开闸试水。
闸板提起的那一刻,黑水河的水从闸孔里涌出去,浑黄的,汹涌的,奔向干透了的下游河道。闸身纹丝不动,闸基底下,再没有那股咕嘟咕嘟的渗水声。
闸上闸下,几百号人,爆出一声喊,惊起了河滩上的一群水鸟。
提闸的是白老栓。按规矩,闸头提闸。他把手搭上绞盘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陈麦。陈麦点点头。白老栓这才招呼四个闸夫,一起绞。绞盘转了二十几圈,闸板一寸一寸升起来,水声从底下涌上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。
闸板升到顶,白老栓的手还在绞盘上,人已经不动了。他看着闸孔里奔涌的水,看了很久。
白老栓坐在闸墩上,看着闸孔里涌出去的水,忽然抹了一把脸。他守了四十年闸,头一回,觉得这闸是活的。
放水放了一个时辰,上游的水位降了两寸。下游的干渠里,水头走过的地方,龟裂的泥皮湿了,软了,颜色深了。苇荡屯的曹老汉蹲在渠边,捧起一捧水,喝了,说:"甜的。"
他喝完水,站起来,冲着渠水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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