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"敲梆!"柴四的嗓子劈了,"敲急梆!堤开了!"
梆子声撕开了夜。
三通急擂,一声赶一声,从望北屯侧堤传下去,一个屯接一个屯,火把一路点起来,像一条火线,顺着大堤烧出去十几里。
陈麦是从床上跳起来的。他披衣出门的时候,二狗已经带着五十人往堤上跑了。堡里的梆子声、锣声、喊声搅成一团,马三婶领着妇人队往粮仓跑,抢运囤底的种子粮;铁栓带着匠人扛麻袋;孙结实提着灯笼往滩地跑,他媳妇在后头喊他,他没回头。
马三婶带人抢种子粮的时候,有个妇人慌了神,先去抢自家囤里的口粮。马三婶一把拽住她:"口粮在屋里,水进屋还有工夫;种子在囤底,水泡了就全完了!先抢种子!"那妇人哭着扔了口袋就往外跑。几十条扁担,一趟一趟,把囤底的种子粮往堡里高处搬。
决口堵不住了。
柴四带人搬石头填口子,石头扔下去,水一打,连个响都没有。麻袋装土扔下去,转眼就冲没影了。口子从三尺宽到一丈宽,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。浑水从口子涌出来,先灌进堤内的洼地,洼地满了,就漫上了滩田。
望北屯的人也上来了,几十个汉子,二话不说就往决口里跳,人拉人组成一道人墙,想把水势压一压,让后头的人填土。水打在人墙上,打得人东倒西歪。望北屯的屯长站在人墙最前头,回头吼:"填!快填!"
土填进去,连个水花都不见。
滩田里的禾苗,刚抽穗。
陈麦赶到堤上的时候,水已经在滩里漫开来了。灯笼火把照出去,一片黄汤,黄汤里漂着一层绿色,是倒下去的苗。
"堵不住了。"老屯长浑身是泥,从决口边上退下来,嗓子哑得不成调,"口子里头淘空了,这是个老窟窿,外头看着好好的,里头早叫水掏空了。总办,这是叫人做下的!"
陈麦站在堤上,看着那片黄汤。
"不堵了。"他说,"传令,各屯弃田保人,人往高处撤,种子粮、牲口、农具,能抢多少抢多少。水往东南走,东南两个屯,今夜就搬。"
"总办!"二狗的眼睛红了,"田……"
"田已经没了。"陈麦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,"人不能再没了。传令。"
二狗还想说什么,被老屯长一把拽住:"听总办的!田没了,秋后再开;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!"
那一夜,黑水河两岸的火把,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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