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白家屯东头的烟囱,冒烟了。
粮食是前半夜送进去的。东邻的老婶子敲门,说家里的米面搁不住,叫虫蛀了可惜,给栓子家匀一口。柴禾是后半夜码在墙根的,码得整整齐齐,没留名。天不亮,雁回堡义学的先生上了门,站在院子里说,堡里义学添了名额,读的是《千字文》和算学,束脩分文不取,白家的孙子,明儿就能来。
白老栓的老伴站在门口,看着先生,看了很久。
"先生,"她说,"俺孙子的爷爷,如今坐的是扒堤的罪名。你们义学,不怕?"
先生答:"义学里念的当头一句,天地玄黄。没念过扒堤两个字。"
老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下来了。她回屋,把孙子的小手交到先生手里,又进屋舀了一瓢白面,硬塞进先生怀里:"不束脩,这个是俺给的,不是学费,是谢礼。"
孙子被先生牵着手,走出院门,回头喊了一声奶奶。老伴挥挥手,叫他好好念书。等看不见人影了,她回屋,关上门,对着灶台坐了一晌。灶膛里的火是新生的,柴禾是夜里不知谁码在墙根的,干透了,烧得噼啪响。
街坊四邻都看见了那道烟。有交好的婆子来串门,一进门就说:"他婶子,想开啦?这就对了,人总得吃饭。"
老伴往灶里添了根柴:"不是想开了。是有人把路给铺到脚底下了。白家的米面,是绳子;人家的柴禾,没留名。绳子俺不要,没留名的情,俺领。"
当日上午,白小满在狱里给白老栓送饭,隔着栅栏低声说:"家里的烟囱,冒烟了。烟是柴火烟,直着往上走,一早就冒,冒到晌午。"
白老栓捧着饭碗,半天没动筷。
"还有,"白小满说,"小石头进义学了。先生上门请的。"
白老栓把饭碗放下,用袖子抹了把脸,说:"给陈总办递话。今夜三更,我在号子里等他。"
三更天,县城大牢。
白小满当值。他把巡夜的路线调到后巷,领着一个人从水沟边的矮门进去,穿过两道号子,停在最里间门口。
"半盏茶。"白小满低声说,"多了不敢。郭县丞的人,四更查房。"
号子里,白老栓坐在草铺上,就着墙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,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。
"陈总办。"他开口,声音哑,"你真来了。"
"栓叔递话,我不能不来。"陈麦在他对面蹲下,"牢里苦吗?"
"不苦。"白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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