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壮丁夜里在校场操练,练抬桩,练传筐,练三班交接。练到第三回,有人练着练着把筐摔了。
是苇荡屯的一个后生。他红着眼睛冲侯四吼:"练什么练!苗都卷到穗了!批文不来,练到天上去?"
侯四没拦他,等他吼完,蹲下来,把摔出去的筐一只一只捡回来,码好。
"吼完了?"侯四说,"吼完了接着练。批文来的那一夜,你抬不动桩,才真叫白练。"
第七日,堡里最老的那口井见了底。守井的老人把牌子翻过来,背面朝上,挂在井绳上。翻牌的那一刻,排队的人群里没人说话,只有一个娃娃问,娘,明儿的水呢。他娘说,明儿的水,在山上。娃娃又问,山上有水,为啥现在不给。他娘把他搂过去,没答。
答不了。水在山上,也在一张纸上。那张纸这会儿还压在县衙的抽屉里,压得死死的。
县城里,孙默第五日头一回催。
他让人把郭怀恩请到签押房,问起雁回堡呈文。郭怀恩答得滴水不漏:旧档未至,档例未明,不敢擅判。
"要几日?"
"回大人,府城旧档,快则七日。"
"好。"孙默说,"七日。"
第七日,旧档到了。孙默再请。郭怀恩呈上一册抄件,指着其中一行:旧档所载堰址与呈文所报,里数不合,差三里。里数不合,则地界不明;地界不明,恐涉民田,需再勘。
"再勘要几日?"
"回大人,需委勘员、备仪仗、会地保,旬日之间。"
孙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"郭县丞。"
"卑职在。"
"你在本县当差多少年了?"
"回大人,十一年。"
"十一年。"孙默点点头,"十一年,县衙的章程你比我熟。我再问你一句,不是以知县问县丞,是以同僚问同僚。雁回堡两万亩苗,几百口人畜的水,等不等得起你这个旬日?"
郭怀恩垂着眼,拱手:"大人,章程如此。卑职若徇私快办,他日御史问起来,担待不起。"
孙默摆了摆手,让他退下了。
那一晚,孙默在签押房坐到三更。案上摊着两样东西,左边是雁回堡的呈文,右边是府城发来的问案文书,问的是扒堤一案何时审结、白老栓黑账一案何人主使。两道文书,一冷一热,都烫手。
他起身,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布包。布包打开,是三年里他抄存的东西:水册的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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