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是罪民从关内带出来的,选了三年,今年头一回下滩。"
"水呢?"
"千金堰的水。头茬放水,头一个灌的就是这块试种田。守田的,是苇荡屯的新屯长,二十日绝流,他带人拿苇根水保的根。"
"多少人吃过这米?"
"到今日为止,没有人。"陈麦说,"开镰打下来的头一斗,装了车,进了城。滩上七千口,都等着堂上尝第一口。"
堂下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仪门外,有人把这层话传出去,一传十,十传百,传到街口,街上的声音就变了味儿,嗡嗡的,像远处的河。
"这一捧米,"陈麦直起腰,声音不大,可堂上堂下都听得清清楚楚,"出自雁回堡滩地试种田,头一亩。这一亩田,六月里断了二十日的水,苗卷成了针。七月初,千金堰开闸,水进田。前日开镰,一亩,实收两石六。"
他转过身,面对堂上。
"大人要问罪,先听罪民报一笔账。黑水河绝流二十日,雁回堡十九屯,二万亩田,东南角三千亩绝收,剩下的一万七千亩,若无这道堰的水,到霜降,颗粒无收。两万亩,亩产一石五,是三万石粮。三万石粮,够七千人吃一年。这一道堰,放水一夜,救回来的,就是这三万石。"
他顿了顿。
"还有军屯三屯。军屯的田在河道下游,堰不成,军粮先断。军粮一断,边防就先塌了半边。大人是水利上官,这个账,不用罪民算。"
堂录的书吏笔走如飞。旁听席上,有几个军屯来的人,互相看了一眼,重重点头。
釜里的水滚了。米香开始往外冒,起初是一丝,然后是一缕,然后,满堂都是。
等饭的工夫,是最难熬的。
衙役们换了一班岗,站在那儿,眼睛都往釜上瞟。堂录的书吏笔尖顿了三回,有一回墨滴在纸上,洇了一团。观审席上的老族老,有个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,旁边的人想笑,没敢笑。
郭怀恩的汗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。他忽然明白过来,这一釜饭煮的不是米,是人心。米香往人鼻子里钻一分,他这半月编的那些词,就散一分。
杨巡检坐在堂上,闭着眼。他也在闻。干水利的人,走南闯北,哪里没有挨过饿?他十四岁那年家乡大旱,一家七口,饿死四口。米这个东西的香味,是刻在他骨头里的。
"大人说,功是功,罪是罪。罪民认这个理。"陈麦说,"可罪民也有一问。那道报废的堰,在山上躺了二十六年。二十六年里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