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贺鲁来了。
城头先看见的是烟尘。烟尘不高,起得匀,懂行的老军户一看就说,不是大队,是仪仗。
中军大营的营门大开,一哨白狼部的亲军骑列队而出,金线绣的狼头旗当先,旗后一人,紫袍金带,坐骑是一匹通体漆黑的良驹,马蹄踏在焦土上,不快,不慢,一直走到城头弩程的边缘,勒住了。
亲军骑在他身后一字排开,停在弩程之内一步。这个分寸,城头上的老兵都看懂了:人给你射得着,气定神闲。这是来示威的,也是来示诚的。
城头上,弩机全数上弦,队正以上甲胄齐全。陈麦立在北墙正中,两边是关把总和石琮。风从东边过来,把两阵之间的尘土一层一层地揭过去,露出底下焦黑的田。
两阵相对,隔三百步。
贺鲁没有带传话的人。他自己开口,用的是汉话,字咬得生硬,嗓子却亮,一字一字,送上城头。
"堡上管粮的,可是陈麦?"
"是我。"陈麦也提了一口气,"大帅亲至,有何指教?"
"指教不敢。"贺鲁在马上拱了拱手,这个礼节他做得很地道,"来开一笔账。你听着。"
"雁回堡,围了二十八日。你们的粮,够吃到霜降后头;你们的盐,前日补了一回,我看见了。你们的兵,两千。我的兵,八千。真要打,这座堡,我拿人命填,填得平。"
城头上没有人接话。
"这些日子,我看着你们。"贺鲁的语气不紧不慢,像在唠家常,"你们白日里下田,一千五百人,排班排得整整齐齐;你们自己烧自己的田,烧得比我的人还干净;你们在枷里的那一出,我也听说了。陈麦,你在望河县城里戴枷站着那三日,我的探子回来学给我听,我听完,敬了你一杯酒。"
城头上,二狗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陈麦没动。
"我把你当对手,所以不骗你。"贺鲁说,"你们的抢收,我算过,照如今的章程,霜降前,你们能收回四千亩。够了,够你们吃到明年。这座堡,我围到开春也围不下来。我认这个账。"
"可我不填。"贺鲁接着说,"人命是草原的本钱,我不做亏本的买卖。所以今日,我开一个价。堡里的东西,我一样不要。粮,你们留着;银子,你们留着;城门,我不进。我只要两样。"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"头一样,盐池麦的麦种。你们在东边盐碱滩上种出来的那种麦子,秆子矮,穗子沉,咸地里能打粮。第二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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