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人事我尽了,剩下的,听天命吧”。声音小的几乎自己都听不到了,随后他把碗端了起来,将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捞出来,厚的、中间的、薄的,依次放回兜里。捞到最薄那枚时,指腹在边上那道细划痕上蹭了一下。
蹭完,他手停了一下,因为他看到那道划痕,比刚才长了一点。
他想了一下,没说话。只是揣好钱,随后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。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那道新茬在哪儿——就在他视线偏左三寸,齐眉高的地方。他没划过。他连手都没抬过。
“方叔,”他没回头,“这屋子,民国二十几年翻修过没有?”方叔想了想:“翻过。我听我爹说过一回,说是换过一堵夹墙。”“夹墙里呢?”“没拆。”方叔说,“我爹不让拆。他说,里头搁着的东西,不是给咱们看的。”陈望“嗯”了一声,迈出门槛。
日头终于偏过去了。院里那棵焦桂树的影子,慢慢地、慢慢地从台阶上退下来,退到青石围栏根儿,一寸一寸地往回挪。那影子收得极有分寸,像有人拿着尺子比着,量一寸收一寸,不慌不忙地把这一片阴凉从石阶上收回去。
午时三刻,已经过了。
那行字,陈望是第二天才看见的。小小一溜铅笔字,藏在衬衣第二颗扣子底下——那颗扣子本来就缝得歪。字不多,只有四个:“第几回了?”
陈望盯着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按原样折回去。没烧,也没扔,更没拿去问人。爷爷从前说过,不知道的东西,别急着“叫”。你一叫,它就知道你看见了。不好的东西也一样,别拿出来说,一说就应了,这叫避谶。
他只是回去以后,把那纸条压进了铁盒最底下那层。
而铁盒最底下那层,本来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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