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渊没有再等第二夜。
他把人全撒进旧巷,不盯鼠洞,改盯那些能日日靠近沟口的人。
这一夜到底还是没再炸开更大的口子。
塌沟后头那几只裂齿鼠缩回去以后,深处偶尔还有刨土声,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像在底下绕,又像单纯不甘心。可它们终究没再往外冲。军属棚这边灯火一夜没灭,守着的人也没人真敢合眼,火把烧短了就换,碎石压松了就再补,硬是熬到东边天皮泛白,才算把这口气暂时顶过去。
天一亮,塌沟边那几具鼠尸的毛都让风吹得半干了。
军属棚后头的土还湿着,火把头上的黑灰一碰就掉,四下里全是腥、潮、烂草和血混在一块儿的味。昨夜让鼠血溅上的那截棚脚,颜色都深了一块,乍一看像发了霉。
李虎抱着膝坐在塌沟边,眼睛通红,脸色比夜里还差。
不是伤的,是熬的。
他一晚上没说多少话,真正到天亮松下这口气来,手反倒开始不听使唤,一抬就轻轻发颤。可这回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,见沈渊看过来,先抹了把脸,强撑着站起身。
“我没事。”
沈渊没拆穿,只把那半块包进粗布里的骨片递给他。
“拿稳。”
李虎赶紧两只手接住,动作小心得像托着什么活物。那骨片昨夜离了窝以后,甜铁气就一直没散。隔着粗布都能闻到一点,像有股坏掉的药味粘在上头,越闻越不舒服。
赵铁已经站起来了,刀一抹,收回鞘里。
“走吧,回校尉那边。”
魏老疤没说话,先用短镐把塌沟口又压了一遍,随后才提着那筐碎石跟上。几个人刚转过军属棚后那截烂墙,沈小鱼就从棚门边探出头来。
她一夜没怎么睡,眼下有点发青,鼻尖也冻得发红。可人倒是比昨夜更稳了,没再像先前那样一句句追着问,只看了眼李虎怀里那块包着东西的粗布,又看了眼沈渊。
“哥,你还回来吃么?”
沈渊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中午回来。”
沈小鱼点了点头,没多说。只把手里那个小木盆往里收了收。盆边沿上还粘着昨夜泼灰时没擦净的一点白印。她自己大概也知道,昨夜那一下若不是这盆灰先迷了鼠眼,沈渊那一刀未必赶得及。
赵铁走在前头,像是没看见,等拐出棚区以后才淡淡说了一句:
“胆子不小。”
沈渊没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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