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使司的常例,每收军粮一万斤,摊派脚钱、鼠耗、折色、加派,又是两千斤。你那三万斤,到最后,能留在滩地的,是种子。"
"种子都不一定留得住。"陈麦接了一句。他想起狄使那五十两金子,想起那句"渠在疆在,卖不卖"。外头的狄人出金子买他的种子,里头的官府出条陈要他的粮,买的要的,都是滩地的命。
"陈屯长,想明白了?"周库看着他的脸色,缓缓地说,"你这滩地,要是种不出粮,穷得叮当响,府城二十年都想不起你。可你种出来了,种得比军屯还好,你的粮就是唐僧肉。狄人抢,县尉争,如今府城要'统'。往后还有盐引、有捐输、有采买,一层一层,直到把你的滩地榨成第二十个吃粮的堡,这事才算完。"
"那周东翁呢?"陈麦忽然问,"我的粮成了官价军需,你的商道,运什么?"
周库笑了,笑纹里透着一点苦涩:"问到点子上了。我今日请你来,就为这一句。转运使司一设,边关的粮全走官道,我周库二十年的商路,一夜之间就是走私。陈屯长,你我今日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你的粮和我的路,绑在一处。这杯茶,是投名状。"
"裴静存夜访,也是为这个?"
"他问粮,我不答粮,我给他算了一笔账。"周库竖起两根手指,"两笔。头一笔,滩地的粮,官价三成收,收上来,运出去,一路人吃马喂加孝敬,到兵营,一两银子运不出五钱粮。第二笔,粮走我的商道,市价收,我抽一成,到兵营,一两银子能出八钱。裴静存是明白人,他听懂了,可他做不了主。做得了主的,是道台,是道台背后的巡抚,是巡抚背后的……"他抬手指了指天,"那个要设转运使的人。"
"裴静存听完了,怎么说?"
"他说,账是好账,可惜,算账的人说了不算。"周库笑了笑,"他临走留了句话,说他回府城复命,滩地这一节,他会写'忠义可用,其粮可观'。陈屯长,这八个字是护你的,也是悬你的。忠义可用,是说你能打;其粮可观,是说你的粮,值得'观'。观字怎么落笔,落在谁的条陈上,就看这两个月了。"
陈麦默默咀嚼这八个字。裴静存这杆秤,称完了,秤星是高是低,秤砣却不在他手里。
"谁?"
周库不答,反问道:"陈屯长,你们雁回堡的县尉,今年考绩如何?"
陈麦一怔。
"镜湖的功,他抢了半截,没抢动,回文'记档存照'四个字,把他钉成了笑话。"周库慢条斯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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