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棚夜议,议到四更天。
"种穷,种粮,种名。"柳木之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,笔杆点着"穷"字,"头一样最难。滩地的粮是真的,怎么给府城看成穷?囤可以空,窖可以藏,可册子瞒不住,裴静存连水口过多少水都问了。"
"不瞒。"陈麦说,"粮是真的,就让它真到底。柳兄,你说,府城凭什么拿滩地的粮?"
"凭它是军需。"
"对,军需。"陈麦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"粮是私产,官府可以说'征为军用';可粮要是公产呢?要是这粮,本来就不姓陈,不姓滩地,姓'义'呢?"
窝棚里静了一瞬。
"义仓。"柳木之的眼睛亮了,随即又沉下去,"历朝历代都有义仓,可义仓历来是官府办的,官办官管,最后还是落进官仓。咱们立了义仓,不等于把粮拱手送官?"
"所以章程要改一个字。"陈麦说,"官办的义仓,钥匙在官府手里。咱们立的义仓,钥匙劈成三半,军、民、官,三方共管。军,是保粮队和两百一十三户军户公推的老人;民,是四堡联保的义首;官——"他顿了顿,"官的那半把钥匙,咱们亲手送出去,送给镇城袁大人。"
常伯听得直挠头:"四郎,老汉糊涂了。钥匙送出去,那粮不还是让人管着?"
"管着,不等于拿着。"陈麦说,"三把钥匙,缺一把开不了仓。官府要动粮,得军户点头;军户要动粮,得官府知情。谁想独吞,先得问问另外两把钥匙答不答应。转运使的大印盖下来,盖得住滩地,盖不住袁守拙手里的钥匙。袁大人是什么人?是兵备副使邴阎王的顶头上司里,少数还肯替边军说话的人。钥匙在他手里,比锁在咱们自己窖里,牢靠。"
柳木之在灯下飞快地算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这一步险中带稳:"妙就妙在一个'抢'字。转运使的批文还在路上,咱们抢在它前头把义仓立成既成事实。往后批文到了,滩地的粮已经不是私粮,是义仓的仓粮,章程刻在碑上,钥匙分在三方。他转运使要统,行,先统了这三把钥匙。"
"还有一层。"陈麦说,"义仓这名目,是替官府长的脸。荒年赈济,军兴助饷,这是功德,谁批了它,谁名字上就添一笔德政。咱们送给府城的不是麻烦,是一块到嘴的牌坊。批,他有功德;驳,他驳的是'忠义'两个字。这买卖,他亏不起。"
"话虽如此,"常伯还是皱眉,"四堡义首那一把钥匙,人心隔肚皮,万一哪个堡首让人买通了呢?官民军三方,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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