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顺的娘是倒数第三个吊上来的。老太太进了城,看见儿子,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,说了句:"顺子,鸡……鸡叫人抢了。"
然后她头一歪,就在儿子怀里咽了气。
王顺抱着他娘,坐在城楼的阴影里,一声都没哭出来。半晌,他把他娘放平,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走到正在指挥救伤的陈麦面前,哑着嗓子说:"屯长,从今夜起,我王顺这条命,是堡里的。"
二狗被抬进囤房,城里最好的金疮大夫守了半宿。箭簇贴着肺叶,取的时候,大夫的手稳,汗却把胡子尖打湿了。麻沸散灌下去,二狗昏沉里还攥着刀,常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他掰开,掰开,把那个针脚乱得跑老鼠的香囊塞回他手心。
小禾在囤房门外坐了一整夜,谁劝都不走。天快亮时大夫出来,摘了手上的血布,说了一句话:"命能保住。箭伤了肺,三个月下不了地。"
小禾哇一声哭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,她怕吵醒他。
陈麦在囤房门口站了很久。七个人的名字,他让柳木之拿来册子,自己一笔一笔写上,写完,搁下笔,又拿起来,在每个人的名字后头添了三个字:战殁,共养。笔尖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顿了顿,墨洇开一小团。
天亮前,耿守备挨家挨户去磕了头。七户人家,老头儿瘸着腿,一家一家地进,一家一家地磕。有人家哭成一团,反过来搀他;有人家当头啐了一口,骂他守备无能,他受着,磕完头才走。磕到第七家,天光大亮,老头儿站在街口,对跟在身后的亲兵说:"记着这七户。往后我耿忠的俸禄,每月分出三份,送到这几家,送到我死。"
救回来的五十一人,安置在南坊的空屋里,配给入册。头一夜,空屋里哭声不断,各坊认了亲的都来相认,抱头痛哭的、跪地谢恩的,乱成一团。那个回头望过城头的孩子,一直不说话,问他叫什么,他就摇头。小禾给他端了碗热粥,他捧着喝完了,把碗底舔干净,才说了第一句话:"俺叫石头。俺爹叫他们杀了。"
王顺他娘葬在了城根下的公坟里。下葬那日,王顺把自家仅存的两只鸡,村里人撤堡时帮他带进城的那两只,杀了,摆在他娘坟前。磕完头,他找到陈麦,把一把豁了口的旧刀拍在桌上:"屯长,我王顺,要进保粮队。"
狄人那边,第二日把壕沟填得更狠了,又从别处押来新的一串俘虏。可北墙外的壕沿上,从此多了一个十人队加两班游哨,再也寻不见昨夜那样的空当。
第二日一早,一个干瘦的老匠人找到粮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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