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看了名单,拿笔在自己名字上头画了个圈,又添了五个夜不收老伙计的名字。常伯挤进囤房,也要去,被二狗拦下了:"老常头,你六十三了,这活是年轻人的。"
"放屁。"常伯把刀往桌上一拍,"黑风口那年,你才十四,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?"
"所以这回换我。"二狗笑嘻嘻地把刀推回去,"老常头,你在城头替我看着点。我要是上不来,我妹子……我屯长一家,你替我多照看一眼。"
常伯盯着他看了半晌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"滚。上不来我打断你的腿。"
出发前,三十个人在囤房吃了顿饱饭,白面饼子管够,这是破例,没走配给册,走的是陈麦自己份例里省下的那笔。没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。有人把贴身的物件掏出来交给留下的人:一个银锁片,几封按了手印的遗书,有人只有一句话:"跟我媳妇说,缸底还有二十斤白面,别舍不得吃。"
小禾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,把一个红布包塞进二狗怀里。二狗打开一看,是个歪歪扭扭绣的香囊,绣的什么看不出来,针脚乱得能跑老鼠。
"我娘熬了两个夜绣的。"小禾绷着脸,"我娘眼睛不好,你别嫌。"
二狗把香囊贴身收了,揉了揉小禾的脑袋:"嫌啥。你哥当年在滩地发工分,第一笔就给我多记了半分,我记他一辈子。"
亥时末,西北风起了,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。三十个人在北墙根底下集合,人人脸上抹了锅灰,嘴里衔着枚,短刀缠了布条。二狗挨个检查绳索,检查到每个人,都拍一下肩膀。
陈麦站在城头,看着三十条黑影顺着绳索滑进夜色里,一截一截,没入壕沟方向的黑暗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。
摸到壕边,比预想的顺。狄人看守围着两堆火喝酒,壕里关了一日的土腥气,他们早腻歪了,岗哨松得能跑马。二狗打了个手势,十个夜不收老手散开,一人盯一个。
动手那一下,没有声音。十把短刀,十双手,火堆边的喝酒声断了一瞬,又续上了,续上的是夜不收老手们学着狄人腔调的哼唱。
俘虏们先是吓傻了。有人刚要喊,被旁边的老人死死捂住嘴。二狗压着嗓子,用雁回堡土话喊:"别出声!城上下来救你们的!想活命的,排成队,跟我走!"
队伍在黑暗里蠕动起来。城根下,吊筐一只一只放下来,老人孩子先进筐,城上保粮队的人咬着牙往上拽。王顺站在垛口,眼睛死死盯着城根,拽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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