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军派员护送。老夫就是员。哪条王法写着,主帅不能当护送员?"
"可帅爷,您这一去,镇城……"
"镇城有副将,边墙有烽燧,狄人刚被打断了脊梁骨,三年爬不起来。"袁守拙说,"老夫在京城,比在这儿有用。这一仗,城头上打完了,金殿上还有下半场。下半场,老夫陪他打。"
满堂愕然。
"帅爷,您亲自……"
"老夫亲自押。"袁守拙说,"口供在老夫手里,陈麦在老夫身边,相府要动他,先动镇军。老夫倒要看看,京城里那位相爷,有没有这个胆子。"
消息传回雁回堡,是正月初五。
堡里炸了锅。
头一个炸的是十字街。问罪文书的事瞒不住,也压根没人想瞒。白灯笼还没摘,一百八十四盏在风里挂着,灯笼底下聚的人越来越多,起先是议论,后来是骂,再后来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"去镇城",人群就动了。
是常太公拄着拐拦在街口。老头子一句话没说,往街中间一站,拐往地上一杵。人群站住了。
"都去镇城,"常太公的声音不大,"堡谁守?狄人再回来,谁上墙?你们忘了月圆夜了?"
人群静下来。常太公又说:"屯长的事,是天大的事,正因为天大,才不能拿咱庄稼人的法子办。请愿?请愿的文书递到谁手里?递到要拿他的人手里。听我的,都回家,把家里的事办利索,把堡看住。堡在,屯长就有根;堡乱,屯长在京城说话都没底气。"
人群散了。可各坊的坊正聚到囤房,黑压压跪了一片,说要去镇城请愿。王双喜把锤子往腰里一别,说要带老卒们进京,金殿前说理去。祁大魁更直接,他说屯长若进京,保粮队全员随行,谁敢动屯长一根汗毛,先问他们手里的刀。
囤房里,陈麦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摁了回去。
"都听我说。"他的声音不高,屋里却静下来,"请愿,一请就成了聚众。动刀,一动就成了叛乱。都察院给我安的罪名是什么?以粮聚民,迹同割据。诸位今日要是跟着我闹进京,罪名就坐实了,八辈子都洗不清。"
"那就这么等着他们拿?"王双喜急了,眼圈通红,"屯长,老头子活了五十四年,头一回打了场明白仗。守住了城,倒守出罪来了?这是什么道理?"
"道理在京城。"陈麦说,"所以我得去,去把道理讲明白。"
"讲不明白呢?"
"讲不明白,"陈麦笑了笑,"就接着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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