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是一串名字。最上头一个是定北侯顾惟岳,往下是武清伯、周文焕、隆盛行总号、通州仓的几家粮行,再往下,还有七八个陈麦没听过的名字,官职、田产、勾连的线路,密密麻麻标着。每个名字后头,还有一行小字,记的是这个人二十六年前的位置:谁当年在刑部当过主审,谁当年在兵部压过塘报,谁当年奉命清点秦怀仁的账册,清点完,账册就少了三本。
"这是……"
"旧勋贵集团。"袁守拙说,"二十六年前,整倒秦怀仁的,就是这拨人,换了几茬面孔,根子没变。祭田在北疆的是定北侯一系,粮囤在通州的是相府一系,周文焕是这两系之间的桥。你在金殿上算的每一笔账,账后头站着的人,都在这纸上。"
"老师,这纸上的东西,能定他们的罪么?"
"不能。"袁守拙答得很干脆,"二十年的旧事,人证死的死、散的散,物证就剩个名字。定不了罪的东西,老夫给了你,是叫你知道,打你的黑枪从哪个方向来。顾惟岳要的是祭田的租子,武清伯要的是京营粮台的肥缺,相府要的是北疆战事的转运粮——你三年之约若成了,转运粮就没了,他们的财路,断在你手里。"
陈麦一页一页地看,看到周文焕三个字后面的小字,手指停了停。那行小字写着:盐道暗线,粮资狄,三年十一批,经马彪。
"老师连这个都查到了。"
"老夫查了三年。"袁守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"马彪的口供进京那日,老夫就知道会有今日。陈麦,你把这把刀握在手里,很好;可你要知道,这把刀砍得动马彪,砍不动这纸上的人。他们扎根太深,盘根错节,一扯就是半个朝廷。你动一个,另外九个就抱团;你动九个,他们就推一个替死的出来。"
"那老师给臣这张纸,是叫臣别动?"
"是叫你知道刀在哪儿。"袁守拙说,"兵法讲,知已知彼。这纸上的人,知彼;你,要知已。你手里有什么?有陛下给你的三年,有司农寺的验状,有雁回堡五千四百口,有北疆的兵。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,他们手里的东西是虚的。虚的怕真的,可真的也怕被虚的缠住。所以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别在京城跟他们缠。回北疆去,把地种出来,把粮积起来。三十万石粮积出来那天,这纸上的名字,有一半会自己改姓。"
陈麦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,郑重其事地贴身藏着。
车里静了一会儿。炭炉里的火苗哔剥响。
"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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