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成之后,黑水河两岸过了二十来天安生日子。
五日一轮,水牌到屯,屯屯相接。头一轮走水的时候,各屯都派了人跟着水牌跑,像迎亲似的,水头到哪儿,人跟到哪儿。苇荡屯轮到第一个三日,曹老汉领着全屯人守了三天三夜,渠水进田的时候,禾苗的叶子眼见着就支棱起来了。
水牌是陈麦定的规矩:一块一尺长的木牌,烙着日期,从上游第一个屯往下传,牌子到哪个屯,哪个屯开渠口;三日一到,牌子交给下一个屯,渠口就得闭上。头两日,也有屯里人不服气,说俺们多灌半个时辰碍着谁了?叫本屯的屯长一烟锅敲在脑门上:"牌子是约,约是碑,碑在闸上立着,你想叫十九个屯戳咱们脊梁骨?"
再没人多灌一瓢。
下河村的老屯长逢人就说:"老汉六十三了,浇地浇了五十年,头一回,水是有章程的。"
雁回堡的滩地,苗出得齐,绿得匀。何老爹的三脚怪播的那半亩,比他自己撒的那半亩,苗行直,苗眼匀,何老爹每日清早都要去地头转一圈,背着手,不说话,看完了就走。有后生问他看出什么了,他说:"看苗。苗比人实诚,好就是好,赖就是赖。"
孙结实媳妇的肚子显怀了。两口子那几亩新开的滩田,苗子蹿得比别家还高半寸。孙结实夜里巡堤回来,总要绕到自家田头看一眼,回来跟媳妇说:"咱们的田,穗子能多打一成。"
他媳妇纳着鞋底,头也不抬:"穗子还没打呢,就吹上了。"
"俺家娃落地的时候,"孙结实蹲在门槛上,"就用这田里的新米,熬头一锅粥。"
巡堤是约书里写下的章程。轮灌立约之后,堤就成了两岸的命根子,各屯轮值,一夜两班,梆点照旧。六月初三那一夜,轮到新屯的人巡堤,带班的是柴四。
柴四这一班四个人,从堡南的大堤走到望北屯侧堤,一路走,一路拿灯笼照堤脚。三更天,走到望北屯下游三里那个老弯子,柴四忽然站住了。
"你听。"他说。
四个人都站住了。夜里的水声,他们是听熟了的,哗啦,哗啦,平平稳稳。可今夜的水声里,夹着一点别的动静,闷闷的,像有人在水底下捶什么东西。
"什么响?"一个新屯的后生问。
柴四没答。他顺着堤往上游跑,跑了百十步,灯笼往堤脚下一照,腿肚子当场就软了。
堤脚上,一个新扒开的口子,水正从口子往外涌,越涌越急,口子在灯笼光底下一点一点地扩大,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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