呈文进了县衙,头三日,没有动静。
石琮每日去问。头一日,户房的吏员说,郭老爷把呈文要去看,还没还回来。第二日,吏员换了个说法,说水利上的案子,要调旧档核对,旧档在府城,已经行文去调了。第三日,吏员连门都没让他进,隔着门槛说,郭老爷吩咐了,此案涉及前朝废堰,档例繁复,非十数日不能核明,请雁回堡静候。
静候。石琮回堡学这两个字的时候,陈麦正在看水账。四十七口井,出水三十一口。
"他连拖都拖得很章程。"陈麦说,"调旧档,核对,静候。每一步都在规矩里头,你告都没处告。"
"总办,府城的旧档调来要几日?"
"快马七日,慢马半月。"陈麦放下水账,"他这是打算拖死咱们。"
同日,县衙后宅,郭怀恩的书房。
郭怀恩把雁回堡的呈文摊在案上,对面坐着白家的二管事。二管事看完了,抬头:"东翁,这呈文,一个字挑不出错。修堰防汛保军屯,句句是官话,拦不得。"
"拦不得,还不好拖吗?"郭怀恩呷了口茶,"我调府城的旧档,核对工部文号,再呈报府城水利衙门复核。一道一道走下来,走到秋后,走到冬天,走到他家总办跪在闸前求你家老爷开闸放水的那一天。"
二管事陪笑,笑到一半,又收了:"东翁,我家老爷还有一层担心。这呈文写的修堰防汛,可那道堰若真修起来,引的是上游的水。上游的水下了滩,咱们中游这道闸,往后……"
"往后就是一道废闸。"郭怀恩把茶盏放下,"我岂不知。所以他这道呈文,一个字都不能批。拖,拖到上头明白过味来。我已写了密札,今夜发府城,请府城水利衙门行文申饬:报废官产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这行文一到,他备多少料都是白费。"
二管事躬身:"东翁高明。"
"高明谈不上。"郭怀恩望着窗外,"我只是看明白了,这位陈总办的路数。他不跟你争水,他跟你争理。理这个东西,越争越多,争到最后,人人都站他那头了。对付这样的人,不能辩,只能拖。理再多,苗死了,人渴了,理就是空话。"
同一夜,白家书房。
二管事从县城回来,把郭怀恩的话学了一遍。白崇听完,半晌没说话,手里那对铁核桃转得飞快。
"老爷,郭东翁的法子,拖得住吗?"
"拖得住公文,拖不住人心。"白崇把铁核桃往案上一放,"你当姓陈的备料是备着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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