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上,看了半天。
窖里头,守窖的两个堡兵,贴着窖壁,一动不敢动。头顶上,马蹄声、说话声、铁器磕碰声,听得清清楚楚。年长的那个兵,手一直捂在年轻那个的嘴上。年轻的兵后来跟人说,他那一炷香的工夫,把这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。
上头,通译把土又填了回去。
"是獾子洞。"他听见通译这么说。
马蹄声远了。窖里的两个兵,谁也不敢松气,一直僵到后半夜,烟障的方向又起了一层新烟,狄人的大队撤去东边,他们才从窖里出来,连夜把塌坑填平,补了草皮。
回堡交令的时候,年长的兵跟陈麦提了一句:"总办,那个通译,邪性。新夯的土,俺们在底下都听见他捏土的声音了。他要是喊一嗓子,俺们俩就交代在里头了。"
陈麦沉吟了片刻。
"汉人?"
"汉人。北边口音。"
"记下这个人的模样。"陈麦说,"往后遇上了,留他一条命。"
年长的兵不解。陈麦没有多解释。他想起望河县堂上那些眼神躲闪的证人,想起白老栓。这世道上,替人当差的人,心里头各有各的账。那个通译蹲在塌坑边上填土的时候,心里算的是什么账,他不知道,也不必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一锹土填回去,填的是两条人命。
第三日,侯四动手了。
侯四带的是保粮队的四十个精锐。这个人当年在县城里当过班头,最会的不是刀枪,是走道。城里的大街小巷,乡里的沟沟坎坎,他闭着眼都摸得着。保粮队成军以来,他带的队,专干一件事:认路。
滩地的暗渠,是浇地的水道,三尺宽,两尺深,渠上有盖板,板上覆土。从苇荡屯的水寨起,一条暗渠贴着滩地的东缘走,出口在狄营东侧二里的一片乱葬岗。
四更天,四十个人,从暗渠里摸出去。
暗渠里只能蹲着走。渠底有存水,没到脚脖子,冰的。四十个人前后衔着,前头的人走一步,后头的人走一步,谁也不许说话,咳嗽都得捂进袖子里。侯四走在最前,渠里黑,他不用灯,手扶着渠壁,一步一步,数着脚下的盖板缝。他当年当班头的时候,押犯人走过一次这条渠,那是修堰清淤的时候,他记下了一个数:从入渠口到乱葬岗,两千一百步。
走到一千五百步,前头有光。
是盖板的缝漏下来的火光,渠上头,是狄人的游骑巡夜的道。四十个人贴着渠底,一动不动。马蹄声从头顶过去,一匹,两匹,一队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