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的正丁,抚恤粮二十斤,发到你娘手里,十九斤半。"
草棚里静得只剩灯花爆响。
"胡说。"赵三斗终于开了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锅底,"马爷不是那样的人。"
"马爷是不是那样的人,你心里没数吗?"陈麦不为所动,"你跟了他七年,他夜里磨牙说梦话你都知道。他教你忠心,教你守口,可他怎么不教你,护仓队的旧腰牌要销号?你身上那块牌,编号七年前就该毁了,他偏留着。为什么?因为留着这块牌,你赵三斗就是'雁回堡护仓队正丁',正经的官身,不是马彪的私奴。他拿官身拴你,拿恩情拴你,拿你当一件趁手的家什,使了七年。"
赵三斗的手抖了。
"我查过册子。"陈麦把一本旧册摊在膝上,这是袁守拙前日差人送来的县衙档册抄本,"你爹的抚恤粮,实发十九斤半,搭头扣半斤,经手人,仓大使马彪。白纸黑字,还有你娘按的手印。"
那半碗汤面,赵三斗终究没动。可他哭了,三十来岁的汉子,蹲在角落里,哭得像个讨饭的娃。
半夜里,他开口了。
马彪投狄之后,狼主封他做"向导千户",授狼头符,统领三百汉卒,全是边墙里裹挟出去的民户和逃军。马彪给狼主献的第一件宝,不是刀枪,是一册子,他凭七年的记忆,口述了边墙内外五个屯堡的虚实:哪堡多少户,哪堡多少丁,粮存在哪儿,井在哪儿,暗道在哪儿,水口在哪儿。狄人的掌书记录成册,汉话叫"活本",取的是活人活账、随走随新的意思。
滩地,在活本的第一页。
"马爷说,滩地是个怪地方。"赵三斗哑着嗓子,"别的堡,官管民;滩地,是那个姓陈的管人心。他说,打滩地,不能先打人,先打人心里的指望。指望是什么?是粮,是水,是那个姓陈的。所以狼主的令,千人队南下,取种子,取陈麦。"
"千人队的主力,几时到?"陈麦问。
"前锋陷在镜湖那天,主力已经过了黑风口。"赵三斗说,"五六百骑正兵,三百汉卒,再加辎重,走得慢。三五日内,必到滩外。"
"马彪会怎么走?"
"不走河滩了。"赵三斗抬起头,眼里红丝密布,"我来之前,马爷就说过,万一前锋不顺,主力就奔怀仁渠的水口。他说滩地的根是渠,渠的根是水口,卡住水口,断水三天,滩地自己就得乱。乱了,他再带汉卒上去喊话,都是边墙里的人,喊话比刀枪管用。"
草棚外,夜风刮着苇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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