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,一夜之间全换了。庄稼话的旧令废了大半,新令是柳木之和小禾关在窝棚里一夜拟出来的,前半夜换了三茬,夜哨巡到谁,谁就现背。苇荡暗道南口加了双哨,哨后多了一道苇墙,墙上开着窥孔,白日里拿浮草盖着。藏粮的窖,能挪的连夜挪,挪不动的,窖口覆土半尺,上头种了苜蓿。
这些活计,没人下令,是各处看了水口的架势,自己动起来的。仗打到这个份上,滩地两千口人已经明白了一件事,章程不是墙上的字,章程是命。
滩地上的备战,忙而不乱。可也就在这天晌午,官道上,来了一队人。
八匹官马,一乘青呢小轿,前头打着雁回堡县衙的灯笼。轿子停在塌口外,轿帘一掀,下来一个穿石青补服的吏员,四十来岁,瘦脸,三绺须,是县尉衙门兵房的司吏,姓汲,人称汲司吏。
"奉县尉大老爷谕。"汲司吏站在塌口下,展开一纸札子,声音不高,可字字咬得清楚,"镜湖一战,俘获北狄人众一百余,缴获战马军械若干。边关俘获,例归官收。着即点验战俘,造册移交县衙看押;缴获军马,一并解送。"
塌口上,保粮队的丁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栓子他爹从闸上下来,脸黑得像锅底:"汲司吏,镜湖打仗那夜,你们县衙在哪儿?如今仗打完了,你们倒来得快。"
"放肆。"汲司吏眼皮都没抬,"朝廷法度,岂是尔等乡民议得的?札子在此,谁是主事的?"
陈麦从塌口上走下来,掸了掸身上的土,接过札子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札子写得滴水不漏。引的是《军卫则例》,边地俘获归有司收管,私藏俘虏与私藏军械同罪。落款是县尉的押字,钤着县衙的印。
"司吏稍候。"陈麦把札子还回去,"俘虏在苇荡,点验要时辰。军马在槽上,烙印造册,一匹一匹交割,也要时辰。今夜委屈司吏在滩地歇一晚,明日一早,人、马、册,一并交割。"
汲司吏眯起眼:"痛快。都说滩地的陈屯长是个明白人,果然。"
当夜,窝棚里的灯亮了一宿。
常伯急得直转磨:"四郎!真交?!一百多个俘虏,是咱们拿三条人命换的!说交就交?还有军马,八十几匹啊!"
"交。"陈麦在灯下写字,头也不抬,"法度在那儿,札子在那儿,硬顶,就是给县尉递刀。他巴不得咱们抗札,抗了札,他就师出有名。"
"那……就这么白白给他?"
"不白给。"陈麦搁下笔,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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