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步。大营距壕沟一里半,马队赶到,要一袋烟的工夫。
"缒城下去,摸掉看守,割绳放人,把人拖到城根,城上吊筐往上拉。"陈麦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,"一袋烟的工夫,能干完。干不完,城头弓弩压住壕口,人撤回来。"
"一袋烟?"耿守备盯着图,"狄人的马队一袋烟就到,你的人带着七八十个老弱,一袋烟能吊上几个?"
"所以不能等马队动了才撤。"陈麦说,"号角一响,不管吊上来多少,剩下的人就地散开,往苇荡方向跑,苇荡里有我们的人接应,二狗探过路,洼道他熟。"
"看守有十个,你带多少人?"
"三十。十个夜不收出身的老手摸哨,二十个保粮队精锐控场。"陈麦顿了顿,"我坐镇城头,调弓弩。带队的是二狗。"
老头儿没立刻应。他把图凑到灯下,一寸一寸地看,看了半晌,问了三个问题:今夜云遮月,后半夜云散不散?散了就撤不回来。西北风能刮到几更?风一停,声音传得远。吊筐一次能上几斤?老人和筐加一块,绳子吃不吃得住?
陈麦一一答了:看云的走向,后半夜云更厚;风能刮到四更;吊筐试过,双股麻绳,三百斤以内没问题,城上准备了八套。
老头儿又沉默了很久。窗外,北风一阵紧似一阵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:"屯长,二十年前,我在白羊堡当百总,也是围城,也是填壕。那回没人敢救。我到现在,夜里还听得见壕边的动静。"
柳木之在旁边拨了一下算盘,低声说:"屯长,还有一笔账。救回来的人,就是几十张嘴。五十一人,按老人孩子例,一日六十斤。咱们的粮,又少了一日。"
"我知道。"陈麦说,"从明日起,我的份例,再减二两。"
"屯长——"
"账要算,人也要救。"陈麦把图卷起来,"粮少了可以再想法子,人心要是看着自家人填壕都不救,这座堡就真成了装粮的口袋。"
"三条。"他伸出三根手指,"一,不开城门,这是死令,天塌了也不开。二,号角一响,城头弓弩放三轮,三轮之后,不管城下还有谁,停射——误伤自己人的事,我不干。三,"他看着陈麦,"三十个人,名单给我。回不来几个,我明日要挨家挨户去磕头。我说到做到,你也给我记住:去了,就得把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。"
名单当夜定下。三十个人,保粮队里挑的全是成了家有了后人的,按滩地的老规矩,独子不上,家里没留后的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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