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萧大人
从盐铁司衙门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沧州城的暮色和云州不同——云州的黄昏是慢悠悠的,夕阳挂在城西老城墙的垛口上,像个舍不得回家的赖皮孩子;沧州的黄昏却是沉的、重的,晚霞被高耸的城墙和密集的屋脊切割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光带,压在头顶像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铁闸。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大半,店铺门口的灯笼次第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在晚风里摇摇晃晃,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。远处钟鼓楼上传来一阵沉沉的暮鼓声,惊起一群栖在飞檐下的灰鸽子,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半空中回旋了好一阵才消散。
邱莹莹站在盐铁司门口高高的石阶上,手里捏着那份盖了推官大印的证物收据和刘长生的私账抄本——收据是赵谨言亲手开具的,抄本是她花了一个多时辰坐在偏厅里一笔一画对校过的,原件已封存进盐铁司的证物库,这份抄本则是留给云州府衙备案之用。她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,觉得胸腔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这股风吹散了几分。从黑风岭到河神庙,从绝笔信到刘长生的私账,证据链上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。现在她手里握着的东西,足够让任何一个审案的推官在公堂上把邱兰芝钉得死死的。
“回去吧。”沈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肩上挎着两人的行囊,铁棍已从裹布里解了出来握在手中——沧州城虽然治安比云州好,但天黑之后带着重要证物走夜路,他显然不打算冒任何风险。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几个蹲在墙根下喝酒的闲汉,确认他们没有往这边看之后,微微侧身把邱莹莹护在里侧。
邱莹莹刚要迈步下台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赵谨言小跑着追出来,手里挥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函,青色的官袍下摆被晚风吹得高高扬起,发髻都跑歪了几分。
“邱姑娘留步!云州那边刚到的急信——巡检司柳大人的亲笔。”她把信递到邱莹莹手里,喘了口气才把后半截话说完,“周疤子被抓了。就在你们离开云州的第二天,柳大人亲自带队抄了黑风岭的老巢。原来那帮山匪在河神庙出事之后闹了内讧,有人私吞了周疤子藏在山洞里的银两,被周疤子剁了一只手,那人一气之下跑到山下找巡检司举报,连周疤子藏身的地窖入口都画了张详细的地图。”
邱莹莹拆开信,就着盐铁司门口灯笼的昏光飞快地扫了一遍。柳如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硬,铁画银钩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木头上的,但字里行间那股子痛快劲儿几乎要从纸面上蹦出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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